话音落下，屋子里一时静了。
盛安喉头微动，声音也干涩得厉害：「你躺在那的时候，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姜明朝心头一酸，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
一室寂然，他们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心跳中震颤的爱意。
这一场关于复仇和未来的谈话，终究是姜明朝胜。
······
第二日一早，初秋的蝉鸣打着卷儿，少女一身天青衣衫，眉眼弯弯，笑意漫在整张脸，俏生生站在老道面前：
「谢前辈告诉我解毒之法。」
她一擡头，正撞上一双幽幽的眼神。
清远瘫在树下的摇椅上，清风和初阳落于一身，她却酒都不喝了，眉宇间是浓到化不开的倦色，那张本就年迈的脸，蜡黄中透着枯槁。
「前辈昨晚没休息好吗？」
听她这般问，老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死就不错了。」
这三日，每隔一个时辰，盛安就拉着她给姜明朝诊一次脉。
她一个糟老婆子，差点没熬死。
姜明朝听得出来，大约是和自己有关，没好意思再耽搁她休息，从袖口掏了一个小瓷瓶，还给了她。
「前辈，这毒我们就不用了，物归原主。」
老道斜斜打量了那瓷瓶一眼，问：「怎么？不杀了？」
盛安问她讨毒时，说了想杀谁，虽然没说理由，但她掐指一算，也能明白个大概。
望归潮那种毒，不是谁都配得起的。
姜明朝回道：「不杀了。」
「不怨？」
同为女子，清远便是如今年纪大些，也明白那毒对于一个女儿家的戕害。
姜明朝略作停顿，说道：
「前些日子洒扫道观，我看到后山偏门的门额上刻着八个字。」
栖霞观是清远自幼长大的地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没人比她更熟悉，她自然知晓是哪八个字，但还是在等，等着姜明朝说下去。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玉家和父皇，父皇和母后和她，甚至她、清远和盛安，似乎都在那些因果中轮回往复。
清远静静看着她。
道家讲究无为，万事顺心意。
人们常说不怨，却未必是真不怨，而是怨之无用，郁结于心，非长久计。
而此刻，少女目光淡远，体态清羸，立于云影下，神淡如凝玉，意静若秋水，不生忧，不生怖。
老道淡淡拔了葫芦塞，仰头饮了一口酒，沉默之后，她道：「解毒的法子你也用了，还有一个地方，没给我打扫呢。」
姜明朝不解，整座道观，她明明都扫干净了，没有遗漏的地方。
老道朝她勾勾手，姜明朝会意，上前去搀她。
姜明朝没想到，她来的，是自己晾晒草药的地方。
她问过她，这些屋子，自己可能用？
老道说随她。
她便择了一间，用来自己规整这段时间采摘、晾晒的草药。
此刻，老道随意在墙根处踢一脚，那墙面豁然洞开。
清远没往里走，姜明朝尚震惊之际，她只留下一句：
「收拾干净。」
说完，人已闲云野鹤般，施施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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