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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松手！别碰那个旋钮！”
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妈妈根本不听。
她整个人彻底魔怔了，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那一句话：
“重来，必须从头开始，回到二十年前……”
她两根发瘪的大拇指死死压在机器顶端的倒带键上，
手背青筋暴凸，硬生生把金属转盘往死里拧，直接拧过了红线刻度。
她打算一口气倒回去二十年。
这破玩意儿哪里经得起这么硬折腾。
先前她反反复复强行倒带了几百次，塑料壳早就烫得发软，到了崩溃的当口。
嗡的一声尖鸣直接钻透耳膜。
机身里冒出刺鼻的焦糊味，塑料外壳咔嚓炸开几道裂缝，大片火星夹着刺目的蓝光啪地炸裂开来。
火花直接蹿上我妈的两条小臂。
“啊！”
她惨叫出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灰墙上，把墙皮撞得大片往下掉。
时间根本没倒退半秒。
反倒是她整个人开始不对劲了。
也就半分钟的工夫，皮肉以看得见的速度往里凹陷、干瘪。
她头上那点花白头发成撮断掉，
大把大把落在水泥地上，头皮光秃秃露在外面，只稀拉拉挂着几根白毛。
面颊上的肉缩紧，
深褐色的老人斑从眼角大面积蔓延到脖根。
脊椎骨发出一串发酸的喀拉闷响，
后背硬生生驼了下去。
两串黑血顺着耳朵眼和鼻孔淌下来，
滴在翻开的呢子领口上。
火星彻底熄了。
屋子里静得吓人。
墙上的石英钟咔嗒、咔嗒走着，秒针一步都没停下。
妈妈瘫在碎瓦片和血水中间，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一下子老了三十多岁。
早没了平时颐指气使的干部派头，身上套着的大衣空荡荡挂在骨头架上，
成了一个九十多岁的垂死老太婆。
她浑浊的眼球凸在外面，抖索着抬起双手。
那手干瘪发黑，皮包着骨头，上面全是一块块深灰色的死斑。
“我的手……声音……咳……”
她大张着嘴，门牙脱落漏风，喉咙里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声。
她用这机器反反复复折腾了我几百回，终究把自己的命数全都搭了进去。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下了床。
赤脚踏在地砖的碎渣上，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停下。
我低头瞅着趴在灰堆里倒气的妈妈。
“梁蕙兰。”
我开了口，声音平平常常，没起没伏。
“你偷来的时间，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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