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老头儿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沙滩上。
“朱先生……你……你这是给了我老莫第二条命啊！”
“起来。”朱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把那些去海上搏命的人的命，给保住。”
莫痴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油脂，猛地转过身，冲着空荡荡的海滩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干！老子干了！老子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让‘镇海太平’在三个月后见着东海的浪！”
老头儿像打了鸡血一样，转头在那个破木箱里翻找起来，一边翻一边大喊：“我得列单子！定海城里的陈瞎子手艺最好，宁波府打铁的李麻子火候最绝……我今晚就带着公文进城！”
看着彻底陷入疯狂工作状态的莫痴，朱云微微点了点头。
这边的事情，算是彻底走上正轨了。
他转身牵起枣红马，没有再打扰莫痴，顺着来时的路，向着石塘镇的方向走去。
从老蛟湾到石塘镇，骑马不过半天的路程。沿途的风景随着海风的吹拂，逐渐有了一些春天的气息。原本枯黄的茅草根部抽出了新绿的嫩芽，几只叫不上名字的海鸟在低空盘旋，出清脆的鸣叫。
当朱云再次踏入石塘镇那条狭窄的青石巷弄时，天色已经到了半下午。
镇子里的气氛似乎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要热闹一些。渔港里停泊的船只多了几艘，街边也多了几个卖杂货和海货的摊子。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在石墙间回荡。
朱云凭着记忆，牵着马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了镇子东头。
那间矮小破旧的石屋依然还在那里。只是，原本用破旧船板胡乱钉成的门板，换成了一扇崭新的、刷了桐油的松木门。屋顶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石块也被重新规整过，缝隙里填上了新和的黄泥。
石阶前，没有了那个低头洗渔网的瘦小身影。
朱云在门前停下脚步。他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3“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汉子端着一盆浑水走了出来，正准备往外泼，猛地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和一匹马，吓了一跳。
汉子的左腿明显有些不自然，裤腿卷起了一半，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透着血迹。他拄着一根自制的粗木拐杖，戒备地看着朱云。
“这位公子，你找谁？”汉子上下打量着朱云那一身不俗的青绸长袍，语气有些拘谨。
“这是阿鱼的家吗？”朱云问道。
听到“阿鱼”两个字，汉子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木盆挡在身前，身子往门框上靠了靠：“我是阿鱼的爹，李老实。公子找我闺女干什么？我们可没欠谁的账。”
“我不是来收账的。”朱云看着汉子受伤的腿，眼神放缓了一些，“我路过这里，来看看她。顺便，来取她欠我的一船鱼。”
“一船鱼？”李老实愣住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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