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转过一块巨大的岩壁，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在原地停顿了片刻。
原本就极其宽大的木质棚屋，此刻已经被完全拆除了顶棚，只留下四周的承重柱。因为那十根紫黑色的龙鳞巨木，实在太大，原先的棚屋根本施展不开。
而在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一具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船体骨架，正静静地趴伏在那里，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远古巨兽。
那是一根长达二十丈的主龙骨。通体紫黑，表面那些如同龙鳞般的纹路在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在主龙骨的两侧，数十根弯曲的肋骨已经用极其复杂的榫卯结构和铁水浇筑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勾勒出了这艘“镇海太平”号极其夸张的巨大腹部。
莫痴正光着膀子，趴在那根主龙骨的尾部。
老头儿瘦得像个鬼，肋骨根根分明，浑身上下涂满了一种散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他手里没有拿锤子，而是拿着一块类似磨刀石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近乎病态地打磨着龙骨与肋骨连接处的一个凹槽。
“这种斜角不行。水流过去的时候会有两分的阻力。得再平一点，再滑一点……”莫痴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察觉到朱云的靠近。
朱云把马拴在远处的一根木桩上，走进了这片犹如巨兽内脏般的工地。
他走到一根已经被剖开的龙鳞木旁。切面极其光滑，但朱云记得，自己当时只砍断了整棵树，并没有将它们剖成木板。这种木头连精钢短斧都能崩碎，莫痴是怎么把它切开的？
“老莫。”朱云喊了一声。
莫痴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像一只受惊的老猫一样转过头，看到是朱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朱先生！你回来了！”莫痴随手把那块磨石扔在地上，从几丈高的龙骨上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
他跑到朱云面前，顾不上擦手上的黑色油脂，一把抓住朱云的袖子，指着那具巨大的骨架，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看见没？底子打好了！这辈子，不，上下五千年，绝对找不出第二根这么完美的龙骨！它有韧性，它会呼吸！”
“我看到了。”朱云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时间熬夜而深陷的眼窝，“但这木头这么硬，你用什么切开的？”
莫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最硬的刀子切不开它，但最柔的东西能。”莫痴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巨大的水缸，“水切。”
“水切？”
“对。我让人在悬崖上面堵了一个山泉的泉眼，用水管引下来。在管子口安了一个极细的精铜嘴子，水压到极致，喷出来的水线比针尖还细，比刀子还快！再加上东海深处的金刚砂跟着水线一起冲，水磨工夫，足足冲了三天三夜，才把这几根木头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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