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船头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把那几个关键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水底的老城，庙，石人，没有五官的石人，石人转过来，拉船的力量。
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线连着，线的另一头就系在那道白光身上。
“老周，沉船湾的水有多深？”
“看季节。
冬天水浅的时候，水面离水底的城楼顶大概有三四丈。
夏天水深，能有六七丈。”老周往船舱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秦渊还在睡着，然后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水底下的石梁——那座老城的城墙虽然塌了，但城里的石牌坊、石柱子什么的都还在，横七竖八地支棱在水底下，形成了一大片暗礁。
船在上面走没事，但人要是潜下去，一不小心就被石梁卡住，上不来了。”
“暗流呢？”
“有。
沉船湾底下有暗河，水流的方向跟江面不一样。
江面是往东流，水底下有一段是往南走的，拐进一个溶洞里就不见了。
那个溶洞不知道有多深，有人用绳子绑了石头往下坠，放了三十丈的绳子没到底。
都说那个溶洞通着阴河，阴河通着东海。”老周说到这里，自己先摇了摇头，“东海肯定是夸张了，隔着一千多里地呢。
但通着鄱阳湖底下的暗河倒是真的。”
乌篷船沿着赣江往下游走了将近三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江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两岸的景色从庄稼地变成了芦苇荡，又从芦苇荡变成了一片片的水田。
水田里种了早稻，稻秧刚插下去不久，嫩绿嫩绿的，在微风里齐齐地弯着腰。
老周在船尾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水面说：“到了。
前面就是沉船湾。”
朱云站起来，手搭凉棚往前看。
赣江在前方忽然变宽了，从两三百步宽的河道扩展成了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水域，那就是鄱阳湖的入湖口。
在江水和湖水的交界处，有一片水域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周围的湖水是黄绿色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而那片水域的颜色是深蓝的，蓝得发黑，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一块黄绿色的绸布上，怎么都散不开。
那片深蓝色水域的面积大概有上百亩，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块被撕碎了的深色布片铺在水面上。
“就是那片黑水。”老周把櫓停了下来，让船在距离那片深蓝水域大约五十丈的地方漂着，“水面看着平，底下全是暗礁。
我这船吃水浅，再往前进个十来丈没问题，但进了那片黑水区域，我就不能保证船底会不会刮到什么东西了。”
朱云站在船头上，闭上眼睛，放出了神识。
在水面上用神识探测跟在陆地上不一样。
水会折射和吸收神识的波动，探测的精度和距离都会大打折扣。
但他不需要探测太远——那道血符的印记还在，就在前方，在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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