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六十来岁，花白的头发扎成一个髻，身上的皮肤被炉火烤得黝黑发亮，胳膊上的肌肉虽然鬆弛了，但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底子。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小指和无名指，断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张师傅。”秦渊走进去，喊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秦渊脸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朱云，放下了手里的小锤子。
“哟，秦爷。”老头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有些日子没见了。上回给您打的那把短刀，用得还顺手？”
“顺手。”秦渊从袖子里抽出那把短刀，递给老头，“刀鞘有点鬆了，帮我紧一紧。”
老头接过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点了点头：“刀刃磨得好，没崩口，没卷刃，您这手艺比我这打铁的还强。”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铁砧旁边，“等会儿给您修。这位爷是……”
“我家少爷。”秦渊说。
老头看了一眼朱云。朱云穿着一件灰布羊皮袄，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但老头在京城开了四十年的铁匠铺，什么人没见过？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股气，不是富家子弟能有的。那种气，是见过血的。
“少爷。”老头拱了拱手，没有多问。
“张师傅，我要打一副铁拐杖。”朱云在铺子里的一把破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老头。
纸上画着一副拐杖的图样。不是普通的拐杖——杖身是中空的，里面可以藏一把细长的刺剑。杖头是一个铜制的虎头，虎嘴可以打开，里面藏着几枚钢针。杖尾是尖的，包着铁，可以用来当短矛使。
老头接过图纸，凑到炉火前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佩服，又从佩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活儿……精细。”老头把图纸放在铁砧上，用手指点了点杖头的部分，“虎嘴里头的这机关，得用簧片，簧片的厚薄差一丝都不行。太厚了弹不出来，太薄了卡不住。还有这杖身，中空的部分得用车床掏，我这儿没有车床，得手工一点一点地凿。这活儿，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三天。”朱云竖起三根手指。
老头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三天？少爷，这活儿精细着呢，三天太紧了。”
“三天。”朱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老头听出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思。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张图纸，咬了咬牙。
“三天就三天。加急，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秦渊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铁砧上。那锭银子足有二十两，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白花花的光。
老头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干了四十年的铁匠，打一把锄头才挣几十文钱，二十两银子够他干好几年的了。但他没有立刻收，而是抬起头，看着朱云的眼睛。
“少爷，您打这拐杖，是给什么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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