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一时静默无言，朝日初升，在视窗洒入一线晨光。
半晌，少年又问：“李霁呢。”
“他没事。”伍子杰说，“他妈妈的透析暂时没断，程叔垫了一部分，剩下的用他之前攒的那点钱顶著。老陈帮他在电子市场找了个寒假工，帮忙送货，应该能让他支撑一段时间。”
少年慢慢点了点头。
阳光漫入病房，深冬的早晨，几只麻雀在窗外树枝上叽喳，远处天空泛开一丝湛蓝。两人探完病，正要告别离开之际。
“程叔。”
程松岳走到门口，又被少年叫住。
他同伍子杰示意了下，让他先走。等伍子杰离开，他才重新回到床边，看著病床上的少年。
“卖药这件事，到这里差不多了。”卫林垂眸，低声道，“但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程松岳蹙眉不语，等他继续。
“下学期。”他说，“我想去盛世。”
“去盛世。”程松岳看著他，目光无不忧虑，“你想清楚了，盛世和学校不一样，那是他们的老巢。你要是进去了，就不只是查药查账的事了。”
“我知道。”少年低声开口。
他的态度如此坚决，程松岳也不好再劝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拍拍他肩，临走前，最后说了一句：
“行，我会想办法帮你打点，你先养好身体。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卫林点头，目送男人离开病房，室内重又安静下来。
挂钟时针转过两圈，离开医院的女人，再度回到病房。
她给他带了换洗衣物，亲自煮了海鲜粥。不锈钢保温桶一拧开，热腾腾的香气便充盈整间病房，唤醒了他饥饿。
苏韵坐在病床边，用勺子盛起一勺浓粥，放在嘴边轻吹，等温度凉下来，才递送到他唇边。
卫林张口，把粥喝了进去，胃里涌入一阵暖热。
这样拿勺子喂他吃饭的情景，让苏韵不由想起从前。阿林小时候，她就是一勺一勺把他喂大的。那会儿阿林很调皮，总是不肯好好吃饭，她只能拿著碗勺跟在他身后，追著喂饭。她外出务工后，照顾阿林的事就由嫂子接手。家里孩子多，难免看管不过来。她第一次过年回家，看到阿林瘦得跟排骨似的，为此心疼了好长一段时间。
把保温桶里的粥喂完，苏韵看到床头柜旁搁著一袋苹果，想来是刚才探病的两人拿来的。她从中挑拣了个，抬头问少年：
“阿林，要不要妈妈削苹果给你吃？”
胃已经被粥填满，似乎再无余地纳入其他。
可她的眼神教他无法说出拒绝。
卫林看著女人，慢慢点了点头。
苏韵笑起来，他的食欲仿佛是他正在康复的证明，眉眼舒展柔和。病房里没有水果刀，她去隔壁借了一把，坐回身旁，低头慢慢削皮。
一室清亮阳光，静谧温馨。许是卫林盯著她看太久，女人抬头，眼神有点怔惘：“怎么了吗？”
她或许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一直盯著她看。
卫林摇头，说没什么。苏韵削完苹果，正要切下一块，递到他唇边。
“我想上厕所。”他却忽然启唇，“妈，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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