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举著香，长长久久，伫立不动。
身后香客没有催促，是香灰掉到手背，烫出灼痛，才叫她一下醒神，继续完成跪拜。
上好香，走出佛殿，少年已等在树荫下，执一根狗尾草，百无聊赖逗著一只橘猫。
她站立不动，遥遥望著他。
午后日光和暖，少年穿著深蓝色的羽绒服，蹲在地上，看小猫追寻狗尾草不断挥爪。微风拂过他的额发，他低垂著眼，偶尔因小猫弯起唇角，极鲜少地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孩子。
不管他长到多大，他永远都是她的孩子。
哪怕他一天天成熟起来，一天天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哪怕他曾在灵肉结合时……屡次让她饱尝男女之事的极乐，在欲海忘我沉沦抛却理智……
她也不该忘记……
他是她的孩子。
欢愉愈深，罪孽愈重。
在他们还没彻底坠入深渊前，她要忍心割舍。
视线不知不觉模糊起来，苏韵低头，用袖口擦拭眼角。在树荫下逗猫的少年，发现她立于殿外，便主动起身朝她走近，身影挡在面前。
“拜完了？”他一边问，一边用指腹帮她捋净鬓角碎发，“苏月瑶吵著要去逛庙会，舅舅他们已经下山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近来他总这样，喜欢旁若无人与她亲近。苏韵想避开，可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又做不到急转直下的冷淡。
她的优柔寡断，或许正是两人迟迟无法切割的源头。
“……嗯。”苏韵轻应一声，“我们……也去看看吧。”
卫林点头，两人从台阶下去，走出佛寺。
今天大年大学，山脚下在举行庙会，香道两旁摆满各式各样的铺子，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卫林与苏韵一路走马观花，本想早些觅寻到舅舅一家，经过一个算命摊子时，他却忽地一下停住脚步。
“怎么了？”苏韵抬头。
“我想算一卦。”卫林说，“看他这样讨生活，挺不容易的。”
坐在路边摆摊算命的老头是个瞎子，地面铺一张红色油纸，上书“奇门八卦，神机妙算”，与左右两边卖小吃的摊贩比，可谓门可罗雀。
苏韵虽然读书不多，却也并不迷信玄学。她本想劝阿林离开，可看到那位老人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不免也起了恻隐之心，陪他留了下来。
“小伙子，你想算什么？”老人双目无神，瞳孔空洞，“把生辰八字报给我，什么都能算。”
苏韵以为他想算学业，或者问一问流年运势，可他问出的却是——
“姻缘。”少年说，“帮我算一下姻缘。”
他伫立在她身边，对老人报出生辰八字。香道人烟喧闹，头顶阳光明明暖煦无比，一股没来由的冷意，却爬上苏韵脊背。
她……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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