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太小了，尚不懂得如何为人母，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却没有好好把他养大。
苏韵正出神，耳畔忽然听到一声抽噎。少年紧紧捆拥著她，睡衣肩头那块，似乎被水液沾湿。
她滞了下，想回头，他却不肯让她瞧见，沙哑嗓音自后而来：“对不起。”
苏韵微微不解，扭转身体，欲帮他擦拭泪痕。卫林执意把她抱在怀中，小心不碰到额头伤口，闭眼低念：“妈，对不起。”
她不知他为何道歉，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他不能选择出生与否，认了她当妈妈，过得再苦也只能忍受煎熬。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她。
苏韵仰头，视线只能看到他下颌。少年紧紧抱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下辈子换你做我的女儿。”说出这句时，他嗓音终于带了点笑，但鼻音仍旧很浓，“下辈子换你做我的女儿，好不好？”
苏韵眨了下眼，抬起头，想对他说好。
可眼泪却在不知何时爬遍脸颊。
她抽了下鼻子，往他胸口埋，期许他不会发现。
……
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苏韵终于去医院拆线。回到家后，她在卫生间里对著镜子照了很久。
伤口已经愈合，靠近额头颞部的位置，只剩一条血痂，略微肿红。她抚著那处，正欲将手放下，忽然在镜中窥见一丝银白，掺杂于满头乌黑之中。
苏韵看著那根头发，些微出神。
“怎么了？”少年走进卫生间，从身后环抱她腰，与她一道看向镜子，“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涂药膏，不会留疤。”
苏韵还是没有反应。卫林靠近了点，想低头亲她。她这才恍然回神，推搡了下：“阿林，别闹……”
他不管她抗拒，把她抱坐到洗手台上，下巴仰起。苏韵被他亲个正著，躲也躲不掉，只能手搭在他肩，被按著亲了很久，才松开透气。
“刚才在想什么？”他总喜欢把她亲呆，再接著逼问，“不许瞒著我。”
苏韵坐在洗手台，想下来，却被挡得严严实实。少年俯撑在她两侧，几乎保持平视，目光幽灼。
她被他盯得没办法，只好回答：“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妈妈长白头发了。”
白头发，卫林朝她头顶望，指腹拨捻许久，才在浓密黑发里找到一根银丝。他没管它，甚至懒得拔掉它，淡淡“嗯”了声。
“妈妈也开始……慢慢变老了。”苏韵窘然一笑，想用轻松的语调来谈论这个话题，“过了三十岁，感觉日子一天比一天快，人老起来是很快的。妈妈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盼著你快点长大，好好念书好好工作，这样以后才能给我养……”
“现在就想倚老卖老，不觉得太早了么？”卫林瞥她一眼，知道她言外之意，“你是不是还想说，等我以后工作结婚，再生个孙子孙女给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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