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下午,中午食堂的闹剧便在厂区传遍。在门口等她的十来分钟,保安亭的门卫一直暗觑著他,不时同他一样张望远处。女人骑著电瓶车出来,那道探究目光马上移换物件,直到在门口停下,又重新黏住两人。
“我带你。”他说。
苏韵低“嗯”一声,在他身后坐下。
电瓶车重新启动,驶入大路。
四月春光晴好,入目街景皆是花红柳绿。两人坐在电瓶车上,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所有盛放与明媚仿佛存在另一个世界,他们看见的只有灰白。灰白的纱布,褪色了的过往,被翻出来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就成了擦不掉的心头血。
在小区楼下停好车,上楼之前,苏韵说去小卖部买包盐,家里盐没了。
卫林不作声,与她一同踏入店内。老板娘坐在柜台后,与几个街坊邻居闲聊八卦。看见两人进来,立时收声,讳莫如深地推了推邻居,示意她们住嘴。
直到买好盐,两人出门,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才在背后重新响起。
“瞧,就是那两个人……”
“真的是母子啊?看不出来……”
中午闹得太大,不免有好事者拍下影片,在网路社群散布流传。阿辉给他回电话,说传出去总归影响不好,厂里领导已经在管这件事了,让他先别担心。卫林道了谢,结束通话电话,才从阳台回到卧室。
天黑了,床头亮著一盏小灯,橘光淡橙。女人自傍晚回家,就一直躺在床上,面对著墙。
卫林知道她没睡,依偎到她身后,隔著被褥环抱住她。
“妈,”他轻声问,“你肚子饿不饿?”
她没说话,静静躺著,幽暗里听不到她呼吸。卫林把她抱紧了点,附著在她耳边,又问,“肚子还疼不疼?”
手隔著棉被,按在她小腹。
苏韵颤睫,说已经不疼了。
少年未再作声,依旧维持抱姿。苏韵被他紧紧抱著,脊背渐酸,又听他问:“那时候疼不疼?”
“嗯?”她轻怔。
“我是说,”卫林闭眼靠在她肩窝,终于把这句话问出,“你生我的时候,疼不疼?”
生他?
关于生产的细节已经模糊,也许当时太疼,大脑自动开启保护机制,抹去了最为可怖的印象。苏韵只记得些许片段,产房里来去的护士,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啼哭,红通通的他被抱去称量,只有五斤多一点。
只有五斤多,瘦瘦小小一团,没有让她吃很多苦。
“不疼。”她于是说,“半个上午就生下来了,不疼。”
生孩子怎么可能不疼,她又在骗他。卫林闭紧双眼,接著问,“那你有没有猜到是我。”
猜?她应该隐约猜到过吧,猜到肚子里的宝宝是个男孩。怀孕的最后一个月,她晚上睡觉,常常会被他踢醒。她知道他迫不及待想要出生,想来到这个世界,她却还没做好准备,迎接他的降生。
她怕他会失望,怕他发现,自己不是他想要的妈妈,那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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