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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翌年春日,海棠开得正好。
我带着那支海棠簪去了长姐墓前。
阿昭已经来过。
墓碑旁放着他亲手抄写的经文,还有一小束新折的海棠花。
如今他每月会给我写一封信。
信中不再催我回侯府,只写先生教了什么,父亲带他去了哪里。
偶尔也会问,我的绣庄是不是又开了新的铺子。
我若有空便回信。
若忙起来忘了,他也不会再跑来质问。
我们终于只是姨母与外甥。
我蹲在墓前,将海棠簪从匣子里取出。
“长姐,前世我总觉得,自己活着便欠了你。”
“所以你的孩子、你的夫君、你的侯府,我都替你守着。”
“守到最后,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春风拂过碑前的青草。
我将簪子轻轻放下。
“阿昭已经开始学着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往后的路,让他自己走吧。”
“我也要走自己的路了。”
裴砚仍在停职。
侯府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却也不再有人敢用阿昭逼我回头。
那些都是他亲手选择后必须承担的结果。
我没有原谅,也没有报复。
只是不再回去。
离开墓园时,谢临川正在山脚等我。
他没有穿亲王朝服,只牵着两匹马。
“今日想去哪里?”
我接过白马的缰绳。
“先回城。”
“绣庄新招了几名绣娘,我答应亲自看看她们的手艺。”
“看完呢?”
“若天色还早,便去城外走走。”
谢临川笑了笑。
“听你的。”
回到燕王府时,正门敞开着。
一年前,我穿着染血的嫁衣,从这里走进喜堂。
那时我以为,能跨过那道门槛,便是重活一世最大的幸运。
如今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不只在于嫁给谁。
而是我能经营自己的铺子,能决定见谁、不见谁,也能在每一个清晨选择今日去往何处。
我翻身下马。
谢临川朝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没有迟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明日陪我去城南看新铺子。”
“好。”
“后日我要去外祖家查账。”
“我在府里等你。”
我看着他。
“你不问我几时回来?”
“你若晚归,自然会让人告诉我。”
王府门外,恰有一支迎亲队伍经过。
锣鼓声中,一顶崭新的红轿从长街尽头缓缓而来。
我忽然想起了那顶褪色的青轿。
它曾停在沈府门外,等着将我抬进一段没有选择的人生。
后来它被当作证物封存在京兆府旧库,落满尘灰,再无人问津。
青轿未至时,我已经戴上凤冠,走向了别处。
如今凤冠也被收进匣中。
我不再是谁的替身,也不必用任何身份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是沈知微。
谢临川与我并肩走过敞开的正门。
身后旧轿蒙尘。
前方,正是海棠盛开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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