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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司法鉴定结果很快出来。
赠与书被确认系伪造。
父亲因涉嫌伪造文件、侵占他人财产接受调查，沈氏则必须向我返还代持股份和历年分红。
审计机构给出的数字很大。
大到我盯着那串零，反而没有真实感。
母亲约我在小时候住过的旧房子见面。
墙面斑驳，窗框被雨水泡得发黑。
她穿着一条洗旧的围裙，站在狭窄的厨房里，仿佛又变回那个为几块钱发愁的女人。
可我知道，围裙、旧衣服和漏雨的屋顶，都曾是他们为我搭建的布景。
母亲从柜子深处取出另一本账册。
里面记录着父亲如何转走分红，又怎样用其中一部分填补公司的资金缺口。
每一页都有她的签名。
“我不是完全不知情。”
她终于承认。
“我最初留下你，确实是心疼清岚，也舍不得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去福利院。”
“可日子越来越好，我开始害怕你拿回股份，影响阿砚。”
“我也怕你知道真相后恨我。”
她擦着眼泪。
“所以我总想再等等。”
“等你毕业，等你工作，等你结婚。”
“等到最后，我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我问：“那些假生病、假欠债呢？”
母亲闭上眼。
“最初是你舅舅提出的。”
“后来我发现，你每次转钱以后都会更依赖这个家。”
“我怕你长大就离开，所以一次次配合。”
他们一边排斥我，一边又需要我不断证明爱他们。
母亲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我名下的财产。”
“我全部给你。”
“小鱼，你还能再叫我一声妈妈吗？”
我没有接卡，只收起账册。
“我叫了你二十四年妈妈。”
“每一声都是真的。”
“可你不能用现在的一张卡，让过去那二十四年的欺骗也变成真的。”
母亲捂住嘴，哭得弯下腰。
我没有扶她。
小时候她只要掉眼泪，我就会手足无措，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出去。
现在我终于明白，她的痛苦来自自己的选择，不该再由我负责治愈。
离开旧房子时，沈砚等在门外。
他问母亲还好吗。
我说：“你可以进去陪她。”
“那你呢？”
“我回临城。”
他没有劝我，只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喜糖。
“小时候你总抢我的糖。”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你贪，是家里从来不给你买。”
我看了那袋糖几秒，摇头。
沈砚慢慢收回手。
“没关系。”
“我以后不逼你要。”
他第一次懂得，补偿不是把东西硬塞给我，而是尊重我拒绝的权利。
走到巷口，我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我可以承认她曾经爱过我。
也可以承认，那份爱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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