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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心然大学第一学年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她的成绩单。
致理书院的课程不轻松，她排在年级前百分之十五。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拨，但稳稳的。
我问她累不累。
她说："跟高中比起来，大学最大的不同是没有人管你了。你想学到几点就几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那你适应吗？"
"太适应了。我高中三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笑了。
大二那年暑假，心然参加了一个社会实践项目。
是去西南一个县城的中学做支教。两周。
她回来之后跟我说了一件事。
"妈，我在那边遇到一个女孩。大学，成绩很好，但她妈妈天天骂她房间乱，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是被要求打扫房间，不打扫就不许写作业。"
"结果呢？"
"结果那个女孩跟我说，她最害怕的不是成绩下滑，是妈妈翻她的抽屉。因为抽屉里有她偷偷写的小说，她怕被发现了妈妈会撕掉。"
我沉默了。
"我跟她聊了很久，最后给她妈妈写了一封信。没有批评，就是把我自己的故事讲了一遍。"
"她妈妈怎么说？"
"我走的时候她妈妈来送我，说了一句话。"心然的声音轻了下来，"她说我不知道除了管她还能做什么。"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你可以试试站在门外。站着就好。不用做什么。"
五年后。
心然从清华毕业了。本科四年，保研，硕士两年。二十四岁，拿到了一所重点大学的教育学教职。
她研究的方向就是个体差异化学习方式。
通俗地说，就是研究为什么有些孩子在"乱"的环境里反而学得更好。
"妈，我做这个方向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经历。"她说，"但我的经历是起点。"
她在省城安了家。不大的公寓，一室一厅。
我第一次去她的新家看，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愣了。
墙上贴满了卡片。
各种颜色的，密密麻麻的，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有文字有图表有照片。书架上的书堆得歪歪扭扭，地上摊着几摞文件，笔筒倒在一旁。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
然后我笑了。
"一模一样。"
心然从厨房端着两杯茶走过来，看到我站在书房门口的表情，也笑了。
"这回没人管了。"
"这回确实没人管了。"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刚好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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