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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低调的藏青色锦袍,却依旧难掩那一身迫人的贵气与威势,走的又极慢,一步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陈副将落后半步,低声道:“侯爷,西市这条巷子,就是名册上那个叫林卿的书生住的地方。”
裴执安“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近了,更近了。
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院内,江映月终于将安宁哄得止住了哭声。小家伙在她怀里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江映月抱着女儿,靠在门后,透过门板上那一道细小的裂缝,死死地盯着外面。
她听到了脚步声,很多人。还夹杂着当地官员卑躬屈膝的奉承声。
“侯爷,您看,这边都是些寻常百姓的居所,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就是这里?”裴执安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声音,比一年前更沉,更冷,带着一种让她骨髓都感到战栗的熟悉。
江映月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她看到,一行人停在了她的院门外。为首的那个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家那扇斑驳的木门。
是他。
哪怕隔着一道门,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这院子,似乎过于安静了些。”裴执安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对身旁的刘知县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本侯记得,名册上说,这户人家里,有个尚在襁褓的婴孩。”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江映月的心上。
“孩子嘛,总是爱哭爱闹的。”
刘知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干笑着附和:“是是是,许是……许是这会儿正睡着了。”
“是么?”裴执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那扇门,伸了过去。
门内,江映月的心跳已经停了。
她死死地捂住怀中安宁的嘴,另一只手也捂住了自己的,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能感觉到,安宁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掌心,滚烫得吓人。
不要哭,安宁,求你,千万不要哭。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僵直,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抚摸过她身体的手,在门外,一点点靠近。
他的指节修长,带着薄茧,手腕上露出一截藏青色的袖口,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只要他再往前一寸,只要他的指节轻轻叩响这扇门,她这一年来的逃亡,她所有的挣扎和谋划,都将瞬间化为泡影。
裴执安的手,悬停在距离门板不到半寸的地方。
他能闻到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极淡的、独属于婴孩的奶香气。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门后,那个女人此刻是何等惊恐的模样。她是不是正抱着他们的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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