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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江映月正陪着母亲在院中说话,春分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新奇。
“夫人,外面来了个书生,说是给您送画来了。”
江母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什么书生?映月,你何时……”
“娘,您别担心。”江映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前几日去布庄,见一书生画技不错,便让他画一幅荷花图,想着挂在屋里添些生气。”
她说着,便起身朝院门口走去。
那书生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画轴,见到她,有些拘谨地行了一礼。
“夫人,您要的画,在下画好了。”
江映月接过画轴,缓缓展开。
一幅盛夏荷塘图,瞬间在眼前铺陈开来。画上的荷叶碧绿如玉,舒展饱满,朵朵盛开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瓣白蕊,带着晨露,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那股鲜活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生机,让江映月连日来沉郁的心,也跟着明快了几分。
“先生费心了,这画……比我想的还要好。”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
“夫人喜欢便好。”书生见她真心赞赏,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些许,露出一抹靦腆的笑意,“在下送画前来,问了巷口的孩童,才知夫人新迁至此。见这院中清冷……”
他话未说完,便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连忙住了口。
江映月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无波:“我与母亲喜静。”
“是在下多言了。”书生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只是……在下见夫人身怀六甲,家中却不见男丁操持,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不知……尊夫君可是外出经商未归?”
这本是市井间再寻常不过的邻里问候,听在江映月耳中,却像一声惊雷。
她缓缓将画卷起,动作不紧不慢,目光落在院中那口半枯的井上。
“我没有夫君。”她的声音很低,却很稳,“他……在我怀上孩子后便病故了。”
书生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写满了懊悔和同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谈吐温雅、气质不凡的夫人,竟是位年轻的寡妇。
再看她隆起的小腹,这孩子……竟是遗腹子。
“是在下唐突!是在下多嘴了!”书生窘迫得满脸通红,连连作揖,“请夫人恕罪,在下……在下实不知夫人身世如此……唉,夫人节哀。”
“无妨。”江映月将画轴抱在怀里,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先生的画很好,这是剩下的银钱。”
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碎银,递了过去。
“不不不,夫人,这万万不可!”书生连连摆手,“在下已是失礼,怎能再收您的钱。这幅画,便当是在下赔罪了。”
“先生既以卖画为生,便没有不收钱的道理。”江映月并未收回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一码归一码。”
书生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家中窘迫的境况,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过了那点碎银。
“多谢夫人。”他再次深揖一礼,“若夫人日后还想画些什么,尽管去老槐树下寻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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