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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生灵
一晃月余，艳阳高照，到了最熬人的时候。
烈日不休，井水干涸，逃难的人挤满城外道路，城门口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啜泣声日夜不绝，祈雨的香灰飘在滚烫的风里，锣鼓从白天敲到黑夜，可天上的太阳听不到。
稻田干裂，禾苗枯黄，颗粒无收，菜地、杂粮全都干死了，小溪、塘坝干涸见底，河床裸着，满是开裂淤泥，取水要走很远，排队争水起的冲突忙的警署焦头烂额。
城郊后山起了山火，浓烟滚滚飘向长沙城外，乡保匆匆进城递禀，求派兵相助。
这事不在布防官权责之内，可眼下大旱，山连着村子，一旦火势不受控，局面就要乱。
张启山指尖叩着桌面，片刻便吩咐张日山：“带一队人过去，不要硬冲，先隔开火路，把附近村里的人疏散出来，另外多派几个人四下巡看，防止有人趁火生事。”
“是，佛爷，还有一件事。”
“说。”
“城外涌进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五爷和九爷创办的几间善堂已经挤满了人，警署那边最近处理的纠纷数不胜数，再这样下去，必定会出乱子。”
“派人守住几个城门，流民一律安置到城外空地和荒坪，不许擅自入城乞讨，滋扰商户，警署那边，挑事的一律关押，让城内富户有钱的出钱，有粮的给粮，另外，你让小烬盯着点粮行和药铺。”
“好，我这就去办。”
愈园已经关门好几天了，孔岳和李阿嫲年纪大身体又不算好，宴明时一直在善堂忙活，不放心两人大热天忙活。
何愿和陈春留在愈园照看，她带着郑观棋在城外和善堂往返。
好在先前编的口诀有人听去了，情况比宴明时想象的要好一点，没有滋生霍乱等水源性疾病传播。
就这样忙的灵魂出窍，该走的人还是留不住。
城里的大夫和一些乡野间的赤脚大夫加起来都不足百人，流民却快上万，还在不停增加。
每天用去的药材不计其数，中暑算的上是轻症，有些妇人身体受不住小产和早产的不计其数。
血淋淋的布条一再凑合，清水少的可怜。
最难的还有粮食，国内大多数地方都遭了灾，想就近播粮简直比求天下雨还难。
张启山发话，九门带头捐粮，军政高层和地方富户纷纷响应。
解九负责清点各家捐出的银元和谷米，算清每日粮水消耗后，联络城中商户筹措药材布匹，把零散物资安排得滴水不漏。
霍仙姑动用霍家商号，从外地采买粮食、明矾、消毒布条，霍家伙计也被派出去在粥棚帮忙维持女眷队伍，照料逃难妇人和婴孩。
也有人闹事，想趁乱行凶，吴老狗让伙计带着几只大狼狗蹲在女眷住的棚子边，人群都安静了几分。
齐铁嘴跟在宴明时身边帮忙，不敢暴露自己算命先生的身份，万一被绑起来求雨小命怕是不保。
夜里，黑背老六和陈皮带着伙计押送粮食进城，队伍长长一条，半截李手下的乞儿都在里头。
粮车走过的地方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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